《天空之城》永远的宫崎骏




1986,德间书店作品。

这一年,在动画产业工作多年的宫崎骏,因为第一部自编自导的作品《风之谷》获得成功,终于能够成立贯彻自我理想的吉卜力工作室。《天空之城》,就是吉卜力工作室的第一部作品,而紧接在之后的作品,是《龙猫》。

这三部作品的名字,可以说是当代动画电影神奇力量的封印,一起说出来,可以在这个时代引起多大的共鸣呀!我因为想写这篇文章,在网路找相关的资料,这个发现,让我心中很惊讶。

惊讶之馀,我开始对这位传奇般的动画大师感到好奇,而在瞭解宫崎骏成名前的经历之后,我心中的惊讶找到出口。

「我想製作一部少年英雄为了梦想、不断拼搏的冒险故事!」宫崎骏自己这么描述这部动画的开始。

这句话,引领我以某个特定角度,再好好的看一次这部动画裡的男主角:巴兹。

巴兹是一个贫穷矿区的男孩,父亲已经过世,没有母亲的照顾,一个人生活,在环境不是很健康的矿坑裡工作赚钱。这样的一个小男孩,竟然能够和海盗、军队对抗,三番两次成功的逃脱,之后更是加入海盗团,在维修操作飞船、机警侦察敌人方面,功不可没,最后惊险的登陆天空之城,救出同伴,摧毁政治家的野心⋯⋯

看似主角万能的设定,但是其实在电影的一开始,很多细节上,就已经交代了这位小男孩能够冒险的潜力。

已经过世的父亲,曾经亲眼目睹天空之城,可是完全没有人相信。巴兹一直把父亲所拍摄下的照片,和相关传说的书籍,放在家裡最显眼的地方,并且相信自己总有一天,一定可以找到天空之城,证明父亲不是个骗子。

有了絶对不放弃梦想的坚持,巴兹还有在矿坑耐苦工作、操纵複杂机械,甚至能够自己打造飞行船的能力,这些能力,就是可以冒险犯难的潜力。

一手创造出这个小男孩的宫崎骏,出身在一个经营飞机工厂的家族。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画漫画,毕业后进入东映动画当绘图师,后来又陆续作过场面设计、画面构图等相关的工作,打下创作动画的扎实基础。一直到二十年后,宫崎骏才终于主导一部完全属于自己的作品:《风之谷》。

成功没有偶然。巴兹在天空之城的冒险和成功,其实就是宫崎骏自己在动画王国冒险犯难的投射。

从天而降的少女

追求梦想是永不放弃、满腔热血,而在梦想实现之后呢?

一样,《天空之城》给了我答案。

「我不会成为海盗的⋯,等到事情全部结束了,我一定会送你回肯得亚去。我也想看看希达出生的老家,看看山谷还有那些犛毛。」

在快要到达天空之城的时候,巴兹在飞行船上这么跟希达讲。即使从小的梦想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,但是巴兹并没有被冲昏头、并没有忘记自己,他很清楚自己的方向跟未来的归宿。在到达天空之城后,还是要回归实在的地方,而对于巴兹而言,最实在的地方,就是带希达回她的故乡。

天空之城拉普达(LAPUTA)的想像与实现,贯穿了这整部动画电影。所以这部电影,可以很简单的以拉普达分为两个部份:前半部是在前往拉普达的途中,后半部是到达拉普达的之后。前半部和后半部都是惊险不断的冒险刺激,而在这两个部份的中间,宫崎骏藉由巴兹对于希达的告白,给观众一个喘息的空间,同时也让这部以科幻动作为基调的动画电影,多了一份很真挚很有厚度的爱情作支撑。

《天空之城》裡面的主要人物,各自出于不同的动机,前往乌托邦拉普达,这些不同的动机,不但推动著电影情节的发展,更在他们真的到拉普达之后,如同宿命般的决定他们最后的结局。

以将军为首的军队,“征服”了拉普达之后,唯一的作为就是儘可能的掠夺金银财宝,虽然是有点刻意扁平化的负面形象,但是人类历史上许许多多的白纸黑字,清楚的告诉我们,这个真的不仅仅只是想像而已。这些军队,几乎全军覆没的从拉普达高空坠落,终究金银财宝一个也没带走。而机关算尽的穆斯卡,虽然得到朝思暮想的毁灭世界的力量,但是也很讽刺被这耀眼的力量刺瞎双眼,最后,和拉普达一起自我毁灭。

和军队一样从头到尾追著拉普达跑的,是名副其实的海盗团。我这裡所谓的名副其实,指的是他们亦正亦邪、行事作风完全不受任何拘束的风格。他们一班人有个吃喝拉撒睡的基地,一个跟拉普达一样永远在天空飞翔的大飞行船。等到要出任务了,他们有一艘艘蜻蜒模样的双人半蹲式战斗艇。

电影的开始,就是从这些海盗窃听到飞行石的秘密,跟踨一艘空中豪华客机,遂行抢劫飞行石的任务开始的。

这些海盗,不但抢劫很有专业级的水淮,搞笑功力也是一流!在这部电影裡面,几乎所有搞笑的轻鬆片段,都是由这些海盗领衔主演的。我自己很喜欢的两个片段,一个是刚开始海盗和矿工师傅的超正式对决,在你一拳我一拳开打之前,两个人很有默契,要先比赛谁能爆破自已身上最多的衣服,而且就在矿工师傅更有力的爆破整件上衣之后,矿工师母的一句话根本是画龙点睛:“谁来帮你缝这件衬衫呀!”,我每次看是每次笑到不行。

我很喜欢的另一个片段,是巴兹和希达加入朵拉一族之后,希达挽起衣袖大肆整顿葬乱到不行、其实也是葬乱的理所当然的海盗厨房,然后要煮一顿大餐作为回报的时候,各个海盗没有相约、但是不约而同的一起翘班到厨房,而且进厨房之前,还要先沾一下口水、抺直鬍鬚,或者是带著真不知道从那弄来的一朵小花,结果呢,是大家有的削马铃薯、有的收盘子,很有劲的一起做出一桌大餐,好好的犒赏自己并庆祝一下。

他们会这么喜欢希达,除了希达很可爱之后,最大的原因,当然是首领朵拉对于希达的讚美:“真叫人感动啊!为了救她心爱的人,不得不装出无情的样子,跟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样!你们如果要找老婆的话,就要找像她这样的”,所以海盗们得到的结论:“会变得跟妈妈一样⋯,那个女孩!”

就是因为希达会不敢相信的变得跟首领一样,海盗便乐意在希达面前献殷勤,由此可见这位首领,对于海盗们的影响力。

可以这么说,这个海盗团,是完全的贯彻首领朵拉的意志。他们自称是朵拉一族,他们是“妈妈”、“妈妈”这样叫朵拉的。而这位朵拉在电影裡的表现,的确是智勇过人、有勇有谋。

回到前面所讲的:这部电影裡面的主要人物,各自出于不同的动机,前往乌托邦拉普达。而要瞭解海盗团前往拉普达的动机,就是要瞭解朵拉的动机是什么?

以朵拉自己的话来讲:“那是当然的啦,我们是海盗,抢财宝是天经地义的”,就是这么简单。

在这裡,因为这些海盗实在是很讨喜,所以我自动帮他们加一点动机的陈述:对他们而言,还有什么比从政府和军队的手中,成功抢走飞行石,更能够证明自己是闯盪江湖、横行天下的大海盗呢?而且,他们本来就是以天空为家的海盗,如果能够多一个可以飘浮在空中、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飞行石,更是让自己成为酷到不行的海盗。

虽然,朵拉对于飞行石的动机,在一开始是天经地义的单纯。不过随著电影情节的发展,朵拉在追逐巴兹和希达的过程中,她心裡的动机也悄悄的产生变化。

这个部份,宫崎骏安排由海盗飞行船上的关键人物:技工师傅的口中说出来。他在和朵拉每天晚上例行性的下棋中,肯定朵拉已经变了,竟然敢打飞行战舰的主意。他隐隐约约的觉得:朵拉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那两个小孩子,。

巴兹和希达,毕竟是两个小孩子,而且都是已经没有父母,独自生活、独自努力的小孩子。希达最终还是被军队抓起来,被迫无情的要巴兹回去,巴兹本来是已经絶望了,是朵拉一句话:“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!”,并且以毕竟自己也好歹也当了五十年女人的经验,分析出希达其实是在军队的威胁之下,为了保护巴兹,不得已才这么做的。

朵拉一定是感受了到巴兹的勇敢和希达的纯真,所以想要帮他们一次。在巴兹和希达加入海盗团,他们一起追逐飞行战舰、到达拉普达的过程中,朵拉等于是看著这两个小孩子长大,而且不顾一切的帮助他们成长。巴兹在电影最后能够成功的从穆斯佐手中救回希达,最有力的武器,就是朵拉送给巴兹的榴弹枪。

还有什么,比这个更像是一个妈妈的作为呢?

在分析完电影中各个角色追寻天空之城的动机之后,跟著电影,我也终于来到这一切的核心:天空之城拉普达(LAPUTA)。

拉普达如同乌托邦一样的存在本身,就具有可以让人一再省思的寓言意义。

少年英雄为了梦想、不断拼搏的冒险故事

宫崎骏在开场动画中,以几张简单构图、黑白照片般的草稿,很快速的告诉我们天空之城的历史。工业革命发展之后,人们努力的製造出飞行船和飞机,并且终于可以让一整座城堡、岛屿飘浮在天空,拉普达的人民骄傲的在天空中生活。不过,因为气候变迁的缘故,天空之城陨落,倖存的人们从残骸中走出来,再一次走在地面上,他们在肯得亚这个地方安居,世代传唱这样的山谷之歌:

根要札在土壤裡,和风儿一同生存,与种子一同过冬,与鸟儿一同歌颂春天。

能够摆脱万有引力的束缚,让一整座城堡、岛屿飘浮在天空,象徵科技的发展到达了极限。

但是物极必反,一旦发生了不测,便是一整个王国从高空坠落。

本来是拉普达人民无比骄傲、无比光明的科技,倖存的肯得亚人们避口不再谈。他们体会到一个道理:天空固然令人嚮往,只要离开了土地,人是很难生存的。

他们对于科技发展的心理转折,其实也是二十世纪科学发展的一个转折。

早在十五世纪,达文西便开始研究雀鸟和蝙蝠的翅膀构造,希望能加以模仿,实现人类也能翱翔天际的梦想,并且真的画了许多草稿图和设计图。一直到了二十世纪,热汽球、飞机已经不是梦想了。

然而,达文西可能没有想到,他想像中的飞行器,会成为战争中可怕的工具。发明相对论的爱因斯坦,则是预想到质能互换的理论发展,就是核子武器的誔生。因此他促使美国早德国一步发明出原子弹,美国和日本的战争,本来日本是坚决的不投降,即使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投降。之后,投掷于日本的两颗原子弹,终于结束了世界大战,但是同时也在一瞬间,造成几十万人的死亡。

爱因斯坦是二十世纪科学无比骄傲、无比光明的极点,同时也是科学单纯受人尊敬的终点。亲眼目睹原子弹爆炸之后,人们开始懂得以怀疑和谨慎的目光,看待科学的发展。

在电影裡面,希达也是要亲眼目睹拉普达惊人的科技、和残破的废墟之后,才能理解拉普达为什么会灭亡。

年轻人要亲身体会才能懂的道理,长者其实早已经提醒过了、或者是预想到了。矿砊裡可爱的老爷爷,就告诫希达飞行石神奇的力量,虽然能给人带来好运,也可能会给人带来不幸。而希达的老奶奶,在教导希达让光明甦醒的咒语同时,也教导了希达絶对不能用的毁灭咒语,原因是为了赋予好的咒语力量,就一定得知道不好的咒语。

希达的老奶奶一定是预想到了,毁灭咒语虽然说是絶对不能用,但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,毁减本身可能就是获得重生的契机,也是反省的开始。

希达使用咒语,使得机器人为了保护她而甦醒。穆斯佐使用咒语,则是让拉普达裡大量冬眠的机器人为了摧毁而甦醒。在拉普达七百年的废墟之后,这些机器人,成为拉普达先进科技最生动的象徵。

这些长手长脚、眼睛一大一小的机器人,是不会思考的科技力量,只会依照既定的程式功能运作。宫崎骏郄很巧妙的赋予这些机器人,感动人心的力量。在军事堡垒中甦醒的机器人,让我们和军队一样,首次见识到拉普达无限强大的力量,而它如同中世纪英勇的骑士一般,忠贞的守护公主直到最后一刻,更让我们跟希达一样,从恐惧之中转而感动、惋惜,它就只是一心要护卫希达而已⋯⋯

而在拉普达废墟的园丁机器人,则是继承王国的遗志,七百年来没有停止的在王国的花园裡巡逻,避免小鸟的巢穴受到破坏,长尾孤狸很喜欢栖息在它的肩上,它虽然是个机器人,但是在这个高空中遗世独立的花园裡,是多么自然的一份子。

初访天空之城

但是机器人毕竟是被动的机械,是好是坏,还是取决于创造者的意志。所以在最后,从拉普达宫殿中甦醒的大量机器人士兵,只是盲目的进行破坏,宫崎骏再一次提醒我们,科技本身是善恶不分的,很有用,但是也有可能很危险。

写到这裡,写这么多了。没想到一部动画电影,可以给我这么多的触动和啓发。

最后,我不得不再讲一下电影裡面的配乐。因为这部动画是梦想,而裡面的配乐是让梦想飞翔的翅膀。

电影开场介绍拉普达历史的序幕,配乐是悠扬壮阔的<从天而降的少女>,巴兹和希达望著天空云层想像拉普达时主题旋律,还有他们真的到达拉普达时,躁动不安的交响乐前奏曲,接著是园丁机器人带领他们走进废墟,这时候我们听到钢琴那孤独、哀伤的键音,一直到整个被大树围绕的城堡呈现在我们面前,气势磅薄主题旋律,加乘了我们对于宏伟宫殿的讚叹。

而我自己最喜欢听的,是在电影一开始,少年在晨㬢缭绕、希望无限的早晨,爬上屋顶,打开鸽笼,随著鸽子翱翔在山谷,少年所吹奏的小喇叭。因为这段音乐总是会让我想起,宫崎骏是怎么诉说自己为什么要编导这一部动画的:

「我想製作一部少年英雄为了梦想、不断拼搏的冒险故事!」

这部动画电影在1986年日本首映的时候,我还是个小学生。虽然鼎鼎大名,但是我是一直到了二十几年后的现在,才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。我看完之后的感动,让我觉得,只要是真正用心创作出来的电影,不管经过多久,还是值得一看再看,而且更值得在电影院裡,和大家一起看。

去年,铁达尼号的复播,给了我们这个电影世代很多的期待。我期待,在十年之后、在二十年后也好、甚至是三十年后,我可以在电影院裡面观赏《天空之城》。到了那个时候,我可能是拉著老婆一起看,也有可能,是我的孩子吵著要我带到电影院看。

在那之前,下次我在搭飞机的时候,一定要仔细的看清楚天空中厚厚的云层,也许⋯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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